读书,读人,读文化

“天下第一好事,还是读书。”

这是季羡林先生生前倍加推崇的一句话。的确,他是爱书之人,几十年手不释卷汗牛充栋;他是善写之人,数十载笔耕不辍著作等身。正因为如此,他成就了自己,也成全了别人。如今来看,先生早已是“人书合一”,因为先生本身就是一篇沧桑巨著,这毋庸置疑。人们对他的慕名,对他的初识恐怕更多的是来自于清华园里的青葱日记、旅德十年的艰苦求学、牛棚里的艰难生活以及暮年病榻上的无限回忆这些不同的人生阶段,那么如何通过先生自己的文字把他还原为一个真实而立体的人呢?这个命题我没想过,但中国财经经济出版社新近出版的《季羡林命运沉思录》这本书意外又不失惊喜地给了我答案。

一本好书是极具魔力的,当文字在眼前愉悦地跳跃过后,仿佛对面坐了一位好久不见的故交老友,脉脉相视饱含温情地娓娓欢谈着喜悦,低低倾诉着忧伤。此时,心潮会泛起层层涟漪,脑海中的灯塔也会随之点亮。青素淡雅的封面上的先生——抬手轻托脸颊,沉思凝望的神态,就已经给人以无限联想,他是在思考什么吗,他是要诉说什么吗?缓缓打开这本“命运”的卷幅,人世间的缘分与命运、机缘与邂逅、岁月与生死、记忆与忧思在穿越了北京、济南、哥廷根、塔什干、加德满都的时空后渐渐清晰起来。于是,书中没有了“大师”“泰斗”“学术大家”这些高山仰止,有的是喜欢看小说机灵又调皮的“熊孩子”、与同窗挚友在深秋树林里一起散步探讨诗歌的大学学子、与邻家少女互生情愫却强忍离去的有志青年,和外国小朋友产生深厚友谊的中年男人、八十几岁仍骑自行车泡图书馆的“老学霸”这些芸芸众生。他喜欢孩子、怜惜猫狗、悲悯花草、同情弱者,就这样用最平实质朴的语句记录下了内心最深沉、最真挚的感受,给人以回味不尽的人间悲喜。

一位贤者是极具魅力的。所谓“树高者鸟宿之,德厚者士趋之”。人格的光辉胜过世间一切光芒。因为遗弃了陪伴母亲生前的狗“受到良心的谴责”,从而在异国他乡抒发了“我爱天下一切狗”的感慨;因为怜悯记忆中的乞丐,写下了“我心甘情愿地成为有这样回忆的最后一个人”的真挚祝愿;因为“学习的兴趣日益浓烈,每周两次课,不但不以为苦,有时候甚至有望穿秋水之感”,使得吐火罗文“这一种语言的研究在中国毕竟算生了根”。到这里会发现,读书便是读人,读人便是读书。正如《石榴花》一文中写到——“抬头看到透过层层绿叶正开得亮红的石榴花”,这又何尝不是对先生文字特点与崇高人格的真实描述?“层层绿叶”好似文章的朴实无华,“亮红的石榴花”正是质朴之言背后,先生的智慧、气度与神韵的体现。

当一个热爱生活、孜孜追求、满怀信念的人,一路坎坷与泥泞走到我们面前时,我们又重新认识了一个似曾相识却不曾深知的季羡林。霎那间我有过一丝恍惚,不知道是该感谢先生还是应该感谢这本书的编者,抑或二者都有。文化的自信,是更基础、更广泛、更深厚的自信。

瑞士心理学家荣格说:一切文化都沉淀为人格。当文化沉淀为集体人格它也就凝成了民族的灵魂。中国财经经济出版社推出这本书的主旨很明确:“读《季羡林命运沉思录》,做文化自信的人。”这句话说的太好了。特别是先生的手稿被别有匠心地当作信笺原原本本的还原给读者时,那种见字如面的震撼是无法用语言表述的。这已经超脱了一本书的一般基础作用,它展现的是先生的精神与风骨,它彰显的是民族的文化与自信。

这一刻,我的心灵也与先生达到了谦逊与真诚的相通。“见人善,即思齐,纵去远,以渐跻。”或许这正是先生所传递给我们关于对文化的深层思考吧。

责编:张晓宏